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故事七:恨我的人多了(1 / 3)

顾珒衍第一次见到晏如,是在他母亲的书房里。

那天他回家取一份文件,时间已经过了晚上十点。整栋别墅安静得像一座空棺,佣人们都歇下了,只有二楼走廊尽头那扇门缝里透出一线光。

那是他母亲的书房。

他走过去,脚步放得很轻,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放轻。那扇门虚掩着,他从门缝里看进去,看见了一个他从未见过的画面。

他的母亲坐在窗边的椅子上,不是她惯常坐的那把硬木椅,而是一把软榻。她怀里抱着一个靠枕,姿态是从未有过的松弛。她微微侧着头,嘴角弯着,正看着什么人的方向。

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,顾珒衍看见了沙发上躺着一个人。

很年轻,看着十八九岁,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,袖口卷到手肘。他睡着了,侧脸压在沙发扶手上,睫毛很长,在灯下投下一小片阴影。五官生得极好,眉眼干净,很秀气,很漂亮,精致得像人偶。

他的母亲就那样看着他,目光柔软得让顾珒衍觉得陌生。她伸出手,轻轻拨开那人额前的碎发,动作轻得像怕惊醒一场梦。

顾珒衍站在门外,血液一点一点凉下去。

他想起自己七岁那年攥着奖状站在她面前的样子。想起她从他身边走过时裙摆带起的风。想起九岁发烧的那个夜晚,她连门都没进。想起十二岁打碎那只花瓶后她说的“出去”,想起十四岁那记无缘无故的耳光。

她从来没有那样看过他,从来没有。

他不知道自己在那扇门外站了多久。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,他已经回到了自己的房间,坐在黑暗中,盯着天花板,脑子里空空的,又满满的,全是那个画面。

他母亲的笑,她伸出的手,那个躺在沙发上的陌生人。

那个人是谁?

第二天,他找人查了。第叁天,结果摆在他面前。

那个人叫晏如,十九岁,父亲叫晏清和。晏清和这个名字,顾珒衍没听过,但这个人他知道——周妈在厨房里絮絮叨叨说的那个“很要好的人”,被他爸拆散的那个“故人”,他母亲一直留着那只花瓶的主人。

晏如是晏清和的儿子。

顾珒衍把那份资料看完,折起来,放进抽屉里。他坐在那儿,看着窗外的天光一点一点暗下去,忽然笑了一下。

不是笑别的,是笑这世上竟有这样的事。

他这辈子,拼了命想要得到的东西——他母亲的一个笑,一句软话,一个正常的眼神——那个人,什么都没做,只是因为他是那个人的儿子,就轻轻松松得到了。

他母亲看着他的目光,软得像叁月的春水。顾珒衍从小到大,从来没被那样的目光看过一眼。

他开始注意那个人。

晏如每周会来两次,有时候叁次。每次都挑他不在的时候,每次都在他母亲的书房里待上几个小时。他从后门进来,从后门离开。

顾珒衍躲在暗处看着他。

看他走在花园的小径上,阳光落在他肩上,他微微眯起眼睛,那张脸漂亮得不像真的。看他坐在他母亲对面喝茶,他母亲亲手给他倒茶,推到他面前,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无数遍。看他站在喷水池旁边,低头看着池子里的锦鲤,侧脸安静,睫毛很长。

他母亲从来不在他面前笑,但她在那个人面前,一直在笑。

顾珒衍想不通。

那个人什么也没做。他不过是坐在那儿,喝着茶,说着话,偶尔笑一笑。他母亲看着他,就像看着什么珍贵的、值得珍惜的东西。

而他,她的亲生儿子,她看着他的眼神,和看一堵墙、看空气,没有任何区别。

是因为他是那个人的儿子吗?因为他母亲爱那个人,所以连他的儿子也一起爱了?

那他呢?他是那个拆散他们的男人的儿子,所以活该被厌弃,活该被视若无物,活该在那个人面前,变成一个可笑的、不值一提的影子?

恨意是慢慢长出来的。

最开始只是一点刺,扎在心底最深处,偶尔想起来的时候疼一下。后来那根刺越长越大,扎得越来越深,最后变成一根钉子,钉在那儿,拔不出来。

他看着他母亲对那个人笑,看着那个人从容地来、从容地走,看着那张漂亮的脸在他母亲面前露出温驯的表情,他恨。

恨得牙痒,恨得胸口发闷,恨得夜里睡不着觉,盯着天花板一遍一遍地想:凭什么?

二十叁岁那年,他爸死了。那个男人躺在病床上,瘦得脱了相,嘴角歪着,眼睛浑浊,死的时候身边一个人都没有。他妈没去送,他也没去。那男人活着的时候拆散了别人,死了之后,除了巨额遗产什么也没留下。

顾珒衍以为他妈会高兴。那个拆散她的人终于死了,她不是应该高兴吗?

没有。

他妈还是老样子,冷淡,疏离,对谁都淡淡的。只有那个人来的时候,她才像活过来一样,眼里有了光,嘴角有了笑。

顾珒衍看着,心里的钉子扎得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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